2013年1月19日星期六

蛇样人生


(一)吃蛇

在职场打拼的岁月,我前前后后和不下两三百个同事共事过。一样米养百样人,当中有的勤奋工作、敬业乐业;有的懒懒散散,工作时完全提不起劲,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

有一种同事,天生好吃懒做,遇到繁重工作就东闪西躲,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失踪几个小时,等到大伙儿把工作完成,他才突然出现。

这种人的工作态度,有个代号:吃蛇

吃蛇指的不是这个人喜欢吃蛇肉,而是对工作敬而远之;我就是搞不明白,为何是吃蛇?这与有什么关系?为何不是吃狗吃猫

在工作场所,几乎每个人都明白吃蛇的意思。同事间也知道谁勤劳,谁喜欢吃蛇谁不喜欢。

有一个同事,在老板面前工作积极、自动自发,手没有一刻空闲,老板很赏识他,怎知道老板一走开,他就不见人影吃蛇去,原来他工作是做给老板看的。

我服务的这间是大公司,员工几十人,当中一两人某个时刻偷偷溜出去吃蛇,老板是难发现,除非此人时常吃蛇吃上瘾已被老板注意着。

(二)两头蛇

蛇有两头,是条畸形蛇;人有两头,是个怪物。如果那人被称两头蛇,是说此人是株墙边草;没有立场或立场模棱两可,哪里有好处,他就往那边靠;那股强势风吹向哪儿,他就依着风势倒向那方。

在职场,我就见过不少两头蛇。同事中,两头蛇就常在身边潜伏着,一有风吹草动,他就现身,这个时候就可看出此人的立场不再是从模棱两可,而是明显支持某一方。

两头蛇的出现,在选举期间最为显著。不管是社团、寺庙理事改选、乃至州、国大选,两头蛇一只两只应运而生。他看准哪个候选人会胜出,就看风转舵改变原有的立场大拍其马屁以讨好戏方。

等到选举尘埃落定,他押的候选人果然胜出,对方知恩图报,不忘给两头蛇一些好处。

  原载  南洋商报 《商余》   19-01-2013

2013年1月14日星期一

寻找一把剪刀


中常生活中,剪刀与我的关系虽不能说是密切,但这些日子以来它帮不上忙,生活的节奏就不顺畅,做起事来处处不能得心应手,卡在中间成了半天吊。

剪刀较容易与女性连想在一起,她们多数拿它来做女红,和一些柔性的工作。剪刀落在男人手中,用途就没那么广,最多剪剪纸张和修修手上的指甲。

和其他写作人一样,我书桌上也常备一把专用剪刀,那是自己的文章登在报纸上时,就要动用到这把剪刀把文章剪下收存。

除了敝帚自珍,我也剪下别人的佳作,把它们粘贴在单线薄上,有空时就可慢慢欣赏。若看到一些珍贵资料,可作为参考的,都难逃过手上这把利剪的刀口。

剪报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一剪就剪了几十年,剪刀也换了几把,就是从来没有遇到过剪不断、理还乱的不如意事。

这一回,不是剪刀口纯了,剪不断千丝结、万缕情,而是家里的剪刀已不适合我利用。

曾有几次,尝试要端正整齐剪下一篇文章时,费了很大力气,摆好了下手姿势,不是剪得歪歪斜斜,就是剪得破破烂烂,整张剪报支离破碎不忍卒睹。

每一次失败,我情绪像是充满气体的汽球,在空中突然泄气,一下子掉落下来,整个人就像坠落万丈深渊,顿时产生很大的挫折感。

剪一张普普通通的纸张,根本是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的动作,黄口小儿都会,我却对着剪刀束手无策、无从下手,纸和剪刀无法好好配合,始终剪不出一幅满意的图腾。

真的是茫无头绪,但工作还是要照计划进行,不能因没有一把合适的剪刀而把理想胎死腹中。

一而再的尝试,最后终究屈服于事实。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假手于人。
现在,我仍努力在寻,寻找一把左撇子用的剪刀。

   原载  南洋商报 《南洋文艺》   15-10-2005

2013年1月8日星期二

字典的妙用


众所周知,字典是用来检查生字、词语、成语,及辩认单字词语的音义。字典是每个人的老师,它不会说话,却会开口教予学生知识,在手机电脑还不先进的上世纪,它是每个学生身边必备的学习工具。

升上中学,我养成经常查字典的习惯,几乎每天字典不离手,有时还带去学校。

同班同学只有我一人有带字典上课,因为我发现,字典不只可查生字,它还可有多种妙用呢!
在上课前,我们几个同学来个写出同部首的单字,比赛看谁写得最多?例如:以部首,就有树、柄、机、标、材、模、根、权等;以为部首有:投、指、挥、护、持、推、据、报等。

限定时间到了,写出最多的同学可以得到一瓶可乐奖励,我们每每玩得不亦乐乎。在计算字数时,难免会发现错别字,有时写错字的这个同学不服,我带来的字典就可当场做公正,一查就知道结果。

字典也可沦为赌博工具。在短短15分钟的休息时间里,我们玩起翻字典游戏,不是勤劳想找生字而是翻开书页,看是第几页,把页数加起来,以10点为满分,算算谁的点数最大就是赢家;我们每次赌注是一角,如果有6人玩,最大点数者就可赢得6角钱。

那一年,班主任兼教华文的木子老师,他每次教课爱表现自己中文读音如何准确,说同学的发音是荒腔走调、不忍卒听,我们听后每个都不爽,认为老师太矫枉过正。有一次,木子老师讲解破绽一词,他把念成,我听到马上站起来纠正他,他悻悻然怀疑我的是否正确,我就拿出字典来证明。

木子老师常吹炫自己是全校中文造诣最好的老师。说到造诣,有次他上课时竟读成造旨,也是我指正他。

木子老师经我一再令他当同学面前出糗,之后就小心教书,因为他知道我是有带一本厚厚的《辞海》来上课。

  原载    中国报 《读编交流》    07-01-2013


2013年1月4日星期五

笨拙的舌尖


那些年提着公事包出坡招生意,朋友都羡慕我选择了这份职业。盖工作完成后,可以顺路游山玩水、体会各州风土人情、呼吸各地不同清新(或污染)程度的空气,也可品尝当地美食。

可惜我的舌头天生笨拙,味蕾不会分辨食物味道;简单的说,一盘食物吃进肚子里,你问我口味如何?从不挑食的我答案只有两个,好吃还是不好吃

朋友说老板派我走坡是浪费了,全马各大城小镇都有不同风味美食,换着是另一个懂得享受美食的推销员,他一定会去搜寻各地美食,每趟回来时口齿都留香。

朋友又笑我吃饭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每餐饭菜尽管可口好吃、香味扑鼻,我都当是鸡肋,糟蹋了美食和厨师的心思。

有和我多次同桌吃饭的人会发觉,在餐馆里我从来不点菜的;因为不懂得吃,就不懂得哪种菜要如何煮法才会好吃,担心点到不好吃的菜会被同桌人骂,所以点菜对我来说是件苦差。
我有一次经历,N年前和两位同事出门,午餐时间找到间餐馆,坐下来后同事A就叫同事B点菜,B就是不想点,结果A只好在菜谱中挑选了几道好吃的。菜煮好端出来上桌,饥肠辘辘的三人就不客气大口大吃。吃没几口,同事B就抱怨说这几道菜没有一样好吃,不知道A是怎样Order的?

想想,A当场听到此评语时,心中会是怎样的感受(难受)呢?
有时和客户闲聊,谈到吃的,他们会介绍当地的几样特出有代表性的食物,我听后总是无动于衷,也不会刻意去尝试。我走坡的目的是为公司招生意,有没有吃到好料是其次。

走坡这么多年,要我说出各地美食的特色,我不能说出一个所以然。

知道自己有一笨拙的舌尖,好处是怎样不乏味的食物我都吃得津津有味。还有一个好处是,舌拙造成我不爱多讲废话,这样就可避免多得罪人。

   原载     南洋商报 《商余》   17-12-2012

2013年1月1日星期二

1971年那场大水灾



1971年全国发生空前大水灾,各州都遭洪水肆虐,乡村房屋公路农田都被蹂躏,劫后满目疮痍、惨状遍野,灾民财物损失之惨重,难以估计。

吉隆坡灾情最为严重,整个城市约有三分之二被水淹没,一共夺走53条人命,500多间房屋被冲毁。

那年我来隆谋生已有2年多,工作地点在峇都律,住宿是和几个同事合租在中南区的四层楼公寓单位。

记得那一天下午,我从外面回到店内,同事就神情紧张催促我快点回家,说中南区浸水了,水位一直往上升,叫我回去看个究竟。

我火速赶回寓所,经过惹兰拉惹劳,看到人们在议论纷纷,一些杂物、有些还是贵重物品堆在路旁,那是灾民从家中匆忙搬出来,他们的家已成了水屋,能够抢回多少物品就抢多少。

中南区地势较低,每逢大雨必会发生水灾,过去只是淹及路面,没有造成严重破坏;这次非同小可,雨还一直下,河水不断涌入,眼看它一寸寸迅速上升,当我回到四楼楼下时,水位已上升至膝盖处。

庆幸我们是住在四楼,不必担心水会淹到,但是接下来3天,整个住宅区汪洋一片、頓成泽国,我们被困在楼上,不能出去,饮食起居就麻烦了。

中南区当晚水已经淹至一层楼高,底层的住户不是弃家逃去处在安全地区的亲友家借宿,就是在旅店过夜;角落间的杂货店,整间店泡在水中,全部货物都泡汤了,损失惨重,店主夫妇欲哭无泪。

第二天,天空不见放晴,水位不退有可能还会上升,我们在四楼不能做些什么,只能睡春秋大觉或是看旧报纸。一同事“兴高采烈”不必工作,可以乘机“享受”假期,另一同事担心水位不知道几时才会消退?因为我们没有囤到粮食饼干,若持续好几天下雨,我们可能就得继续挨饿。

肚子空了一个早上,中午时分,大家都饿得饥肠辘辘,但是水仍高涨,怎么办?同事中有两人擅长游泳,就自告奋勇愿意游泳到较高的惹兰打惹劳打包。

结果他们只能买到两粒面包,游回来时要一只手提高拿住面包,另只手用来划水,途中担心面包掉落水中,更担心身体被水流冲走,过程紧张刺激、险象环生,就是为了要填饱肚子。。

第三天水退去一半,剩下半层楼高,我们还是走不出楼梯口,继续留在四楼举头看天打卜,低头望水兴叹。

楼上没有电视、电话、收音机、报纸,我们无从获悉外面的灾情有好转吗?公司有没有开门做生意?其他同事的状况如何?我们此时的处境像是与外界隔绝在孤岛求生的难民。

傍晚同事游出去打包时,我托他顺便买一份报纸回来;报纸是买到了,在途中却不小心掉落水中浸湿了,怎能看?

第四天早上,朝阳探头出来了,水完全消退,我们也得往返工作岗位。

回到公司,与其他同事“别”来无恙,公司也没有遭到水劫,大家在早餐桌上,各人都喋喋不休谈论水灾种种“精彩”情节。

吃完早餐,我们几个“旷工”3天的员工正想开工时,不料被老板叫进办公室,老板第一句话就破口大骂:“吉隆坡这么大,你们不去住,为什么偏偏跑去中南区住?”

    原载   南洋商报 商余》    01-01-2013


2012年12月20日星期四

徒弟打师父


我退休前从事售卖车辆零件。这行业是学无止境、充满挑战性的。

一部车的零件上千上万种,售货员要熟悉每件零件是不可能的;能成为头手他至少学了一段日子,经年累月下过苦功才略有成绩。但他不敢自夸样样精通,因为每年每季都有新车款面世,新车出炉后新的零件又不一样,苦了这行的我们又要从头学起。

认识产品没有窍门,必须亲自观察、触摸、比较中去学习。学徒如果得到头手的传授、指点,他在学习过程中是可避免走冤枉路,且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据我了解,很多头手都不想把功夫教人。人的心理多是自私的,他会这么想,辛辛苦苦学到的知识,就这么轻易传授给你,岂不是便宜你?而且,这是赚吃的法宝,改天你学会了反过来抢他的饭碗,他不是自作自受?

我不敢自称是头手,但我很愿意将所知道的零件知识和原理传授给有心学习的新人,甚至将零件所属的车款、特征贴在电脑资料库里,同事只要按几个键盘,就可轻易搜索到要找的答案。

我的一个新同事,开始当推销员时,对零件一窍不通,我带他出门招生意,将经商经验、方法和零件知识无条件告诉了他,他学了几个月后,有了基础的认识,自以为学得差不多了,就跳槽到别间公司。

同事离职本来是平常的事,但是这同事在新公司任职后就忘恩负义,除以卑鄙手段撬走一些客户,他还在背后说尽我这个师父的坏话,对我进行人格破坏。

这个小人作风的同事,当年我花的一片苦心教导他,如今徒弟竟打起师父,这个徒弟是白教了。。。。

   原载   光华日报 《新风》  13-12-2012

2012年12月13日星期四

网友的公公


网友东耳向我网购一本拙著,他收到书后,发现我的住处是他大伯未搬家前就住在附近。

话题扯开了,我告诉他,他大伯一家人我认识、陈公公我也熟悉,而且我们以前在商场打工时还是同行!

阿公年老退休赋闲在家,那年我已是中年人;偶尔经过他家门口,见到阿公总是和老伴坐在庭院消磨(享受)晚年时光,俩人鹣鲽情深、形影不离,令人羡慕。他一见到我就会招手,我若有空就会走进庭院和阿公聊天。

也许是同行关系,我们特别投缘,话题多是围绕当年在车辆零件行业里的工作情形。

当年阿公正值壮年,我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小伙子,刚从乡下来到大都会,像山芭佬进城,对很多事物感到新鲜和想探个究竟,所以在工作时间很想出去到各同行拿货(在这行业同行之间互相补货是司空见惯),就可以在外面观察到这个大城市各种新奇事物。

我常去到阿公工作的商店,这是间车辆活塞(Piston)专卖店;我到来买货时,我们都会闲聊几句,我常趁机向他请教活塞的操作原理,而阿公也乐意向我解释,我们之间年龄虽相差一大截,却可以谈得很投机,没有隔阂、代沟。

那些年都门的零件商老板和雇员大多数是兴化人,而我这个外色人刚开始学讲兴化话,阿公每次都教我几句,日久有功,我之后兴化话被兴化人称赞讲得饱饱(流利),阿公也有部份功劳。

阿公不像有的头手恃才傲物,看不起像我们这些不熟零件的学徒;反之,只要我向他提问,他毫无保留将自己知道的零件知识告诉我。

陈公公是个好人,我对阿公的了解多过他孙儿东耳,这是因为东耳年幼时少和他公公生活在一起,阿公中年在职场的精彩故事竟要我这外人描述给他知道。

   原载   中国报《读编交流》   12-12-2012



2012年12月9日星期日

医生和病人


友人是篮球州手,最近发现胸口隐隐作痛,他不敢迟疑,就去看医生。

进入诊室,医生待他坐好,问起他身体状况,工作性质等,就叫他张口伸出舌头,仔细观察后说,是缺少运动。

朋友有点诧异,他说每天勤跑步运动,怎么会是少运动呢?

医生再叫他伸出舌头,再详细看一次,这次斩铁截钉地说:错不了,你不要骗我,你就是常熬夜、明显运动量不够。

友人很不服,就反问医生:你知道本地有个外号巴生林来疯的人吗?

医生:有听过,他和你有关系吗?

友人:那个人每天练球最少3小时,你为何说他少运动呢?

这时医生知道自己诊断错误,就藉篮球把话题谈开了。

医生满脑子都是医学知识,但每次诊断并不一定准确。朋友的经历我也是有遇过。

这几年来,我见过的专业人士最多是医生,看过多位,每人的医术水准也是参差不齐。

其中一位医师,第一次为我诊治,打脉量过血压,叫我起身走路给他看,我走了几步他就喊停,然后若有所思说道:你的心脏不好。

另一位医师,先看我的舌头,叫我把舌头伸上放下,我是病人就乖乖听话,然后他在口内东张又西望,一会叫我缩回舌头闭嘴后,就一口咬定说:你有热气,你的肝不好。

我清楚记得这是3年前的事了。现在的我,除了原有中风的后遗症留在身上外,既无心脏病也无肝硬化。

  原载   中国报 《读编交流》    07-12-2012

2012年12月4日星期二

前辈、乐龄、资深


年纪渐渐大了(不想提,对这字眼敏感),体形开始龙钟老态,自然就会被人冠上各种称呼。

我是写作人,写作这么多年,也曾出版过书,是够老够资格成为老作家。于是乎,周遭就有人称呼我为前辈作家资深作家

开始听到此封号时,一时间脑筋急转回不来,还以为是唤身旁年龄比我大的文友;待惊魂甫定,才确定被唤的人是我,就下意识自问:我有这么老咩?

日子久了听多了,称呼的人也多了,虽然不全是泰然处之,但我还是歹势(不好意思)被唤为前辈作家资深作家

有一次,有人称我乐龄写作人,我听后满心欢喜,觉得很适合我现在身份。盖我时常对人说,我只是写作人,不是作家,你们就称呼我是乐龄写作人

作家,是著作等身,作品有一定成就、有影响力、获得大家肯定的文学工作者,才可称为作家。

如果前面加多前辈资深,那这位作家创作已有一段日子,产量丰硕,在文坛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言论及文风具有泱泱风范,是位受人敬仰的长者。

而我在创作等各方面自知没有特出的表现,与人望其项背,所以我对此高帽敬谢不敏。
写到今天,还是欣赏并接受叶啸兄给我的雅号生活写手

  原载  南洋商报 《商余》   04-12-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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