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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16日星期日

庸人自扰



我自中风后,妻就开始注意家人的生活起居,规定每天要早睡早起、注重运动;饮食习惯来个大转变,煮炒菜时,有的可以不需放盐的就一粒盐也不放;早餐的饮料可以不需添加牛奶就连牛奶也省下。

因为每次去医院复诊或复健,医护人员都会为我测量血压,妻就对这迷你测量器颇感兴趣,认为家中若有一台就方便多了。

果然不久,妻购买了一台回来。

这之后每一天,她勤劳地为家人早晚各测量一次,并把点数记录下来。

起初,她的点数处在安全水平,我的略高,不过还可接受。

后来,她发现她的血压处在不稳定状态,有时高有时低;再后来,每次量时点数都有上升的趋势;每上升一点,她心跳就加速一次,这下她心慌了,而我的点数始终居高不下。

妻一向对自己的健康有信心,开始怀疑这台仪器的操作,并担心买到的会否是台山寨版?她更归咎自己血压的不稳定是这台仪器不稳定造成的。现在吃的清清淡淡,少糖少油少盐少肉、多蔬菜多水果多纤维食物,运动照常,为何血压没降反而上升?

每一次测量后,她心跳乱如麻,就像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仿佛它们是在心中互相撞击并发出声响。

她不大相信仪器给的答案了,索性每天多测量几次,结果数字还是反复无常,这更加重了她的心里负担。

自从有了血压测量器后,妻的心里就不平衡,有时思虑太多、患得患失,甚至曾茶饭不思,情绪都被这台仪器牵连着。

我猜想,这会不会一方面是心里作用?要知道在早上或晚上、睡前或醒后、饭前或饭后在进行测量时,结果都会有落差,同时情绪上的波动是有很大关系的。

妻想想后认为或者也是,就决定暂时放弃测量,几天后再看看。

这几天她没有进行测量,就没有牵挂、没有心理负担,心情平静得很,饭菜也吃得开开心心,她感觉如释重负,整个人轻轻松松,心情也开朗起来。

她不再去想太多了。几天后再做一次测量,结果血压恢复正常,我的也是如此。

妻从此不再在家里自做血压测量,将仪器束之高阁,不再自己吓自己,庸人自扰了。

   原载  星洲日报《星云》  07-10-2010

2012年9月12日星期三

闹市中的隐士


我是闹市中的一名隐士

一些认识的朋友,近期发现我下落不明时,几经查寻,好不容易才知悉,我因有病在身,无可奈何被迫离开职场,从此蛰居陋室,开始学起古代落魄文人,过着隐士般的生活。

现代人想做隐士,是憤世嫉俗、看透世态炎凉?所以要远离车水马龙、乌烟瘴气的闹市,然后选择一个环境幽静、周围鸟语花香,可以修身养性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我的隐居处,也不是隐密地带,恰恰相反,在这个花园,有两间大型超级市场在附近,屋前有一所中学,算是人烟稠密之地;要隐居于此并非十分理想,但这是命运安排,我没得选择。

幸好这里胜在交通四通八达,购物方便,时闻车声人声读书声。虽然声浪不时传入斗室,但并不影响写作的心情。

书桌常沾尘埃,一块湿黄布就可使桌面抹得干干净净;但受伤的身体,就让岁月长时间来疗伤,而创伤的心灵,要贴上何种药布,心灵才能止泣呢?

若隐居在穷乡僻壤,那来往医院的交通就大费周章。现在每双周的物理治疗,使我有机会足踏出户,可以大开眼界,每次出门眼睛就贪婪观看一幌而过的景物,说明我对车窗外风景的好奇

久困陋室,我和外界的距离渐行渐远。对茨厂街的记忆在倒退,对双子塔的视线渐模糊,我不能行走在街头,仰望灯火璀璨、高耸入云的楼阁。但我是生活在闹市中,在热闹喧哗的背后,唯有把自己的伤痛收藏起来。

尽管伤痛一直困扰,总得找个方法来减轻,于是我在稿纸上写下一篇篇心声,写作成了唯一可以寄情的管道。

即来之则安之,未隐居前,对生活要求不高,可以随遇而安;当上一名隐士后,也得安于现状。虽行动被束缚带来种种不方便,但甘之如饴。

这些日子,可以纵情看看书写写稿,这是以前可遇不可求的事,是隐居生活精神上最大的享受。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24-01-2005

2012年9月7日星期五

医院常客

每个人平生最不喜欢去的两个地方是警察局和医院。在不得已情况下,遇到麻烦事才会上警局,如交通意外、被打抢、家里失窃,或本身犯法被捉等。

平时提起医院,就会想到有人生病、受伤、紧急事故或生命垂危时才会进出医院。

过去9年来,我是医院常客,每月到来几趟复诊和进行物理治疗。

我每次一早来到医院,就直接进入疗房,开始半天疗程。

这间疗房有多处怪现象(如医护人员多过病人、护士为无事空忙、仪器损坏丢在一旁没修理),我看不过眼,曾为文写出来,但是至今怪现象依然存在,情况没有加以改善,写了也是白写。我想是院方负责人哪有看中文报?可是我们尊贵的廖大人看懂方块字啊?傻的,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病人,日理万机的部长哪会听到小市民的心声?

最使我印象深刻的是,疗房内怎么会有两架车床?这个只有在机器厂内才能看到的车床,经过改装、底部加多一块摆动的木板就可以给病人做足部运动,可是,一架车床(新的)价值不菲,还要经过改装,而且并不是很适用,院方何必花钱搬来这物非所用又笨重的器具“大材小用”?

车床摆在疗房内,是有多碍眼、和其他医疗器械摆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9年期间,我有两次在疗程中意外出事。第一次是进行“功能性电极刺激”时,即将电线贴在手臂皮肤上,通过电流刺激神经,以强化肌肉收缩效果,设定时间到了,为我服务的实习生误将开键当关键,结果原本是关机演变成是加强电力,一股强烈的电流迅速在体内流窜,顿时肌肉极度刺痛瞬间麻痹,我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大喊一声,眼前出现颗颗星星一闪一闪,幸好过了十分钟后,意志才慢慢恢复,我老命才得以存活下来。

另一次是疗程中途,血压突然大幅下降,脸色开始转白,人就渐渐昏迷,身体已无力支撑瘫软在椅上,这时护士见状马上把我送入紧急部,清醒后回来要做多日观察。

进出医院次数多了,和医务人员混熟了,她们有些照顾病人还周到,有的脸面如五月天气变化无常,对待病人时好时坏视她当日的心情转变。

同一疗房的病友都会同病相怜,大家碰面互相问候。有些病人和我一样是医院常客,但隔了一段日子就不见踪影;他们不来治疗了,是放弃还是对康复没有信心?离开后,他们日后有几人恢复健康?

我在6月时如常到来做物理治疗,甫踏入疗房,就被护士告之以后不必来,院方认为我的病况已“稳定”,再做下去也是不会好转,我听后只能默默接受,毕竟经这么长时间治疗,病情还停留在原地踏步,是运也命也?

今后有一天我再来到医院看病,那时是稀客不再是常客了。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07-09-2012

2012年8月21日星期二

外面世界变化有多大


我对外面世界是充满好奇。自从职场退役下来,我就不再涉足外面五花八门的世界。

接近10年来,我足不出户,长期赋闲在家,与外界的联系完全中断;所以外面发生的事件,若是轰动社会的新闻,我可从电视报导和报纸中知悉。如果是其他事件,如社区发展动态,商场的商业、人事纠纷,市井小民对社会现象的不满,和一些漏网的八卦新闻,就没有人跟我通风报信了。
假如有一天,我走出家门口,走到外面广阔的天地,我先呼吸一口空气,虽然不清新,但这一口是我期待很久了。

首先,我会迷失方向在公路上。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以往的情景。这座大都会纵横交错的道路我再熟悉不过。那个时期,我每天驾着车东奔西跑,上天桥下巷弄,再复杂的路线都难不倒我,每次都能把任务完成顺利回来。

现在,徘徊在十字路口,我的目的地在哪里?向左向右?直走还是后退?

这几年来,城里多了几座高架公路,这是国家繁荣进步的象征。我只知道这条大道从我脚下经过,却不知会经过哪儿终点在哪里?

去找旧日商友吧。多年不见,我们面貌变得苍老吗?还认得吗?他们每天为糊口汲汲营营、胼手胝足,希望生活过得好一些。这些日子,有人飞黄腾达,成了社会闻人?有人惨淡经营,还是勉强度过每一天。有的商行老板年事已高,生意交给下一代经营。有的股东意见不合,拆股是免不了。有的人已不在了,若是我以前的朋友,我会忆起我们交往时的点点滴滴。

走进咖啡店喝杯茶,捧茶的外劳好像对我的到来目不转睛盯住我,是不是我走路蹒跚教他多看几眼?我才对他们感到好奇,因为他们工人人数之多,我还以为是身在另一个国家。我发现有一档口还是他们负责煮食,这喧宾夺主关系是不可思议。

非法外劳不断涌进来,给我们社会制造治安、爱情、欺诈、打斗等问题,也改变了社区组织结构。外劳问题冲击之大,这凣年来今天已达到最高点。

走在马路上,看到本地工人和外劳在烈日下铺沥青、碎石机忙碌碾石,灰尘滚滚。这些工程,每天都在都市进行,周而复始,要有效改善城市交通流畅还是遥遥无期。

每天塞塞塞,以前如此,今天更严重。驾车人士个个怨声载道。

我今天真的有个机会走出来,我贪婪的四处张望,但我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看到的体会到了;没看到的,如这几年来的物价节节上升,通货膨胀加剧教老百姓撑着苦哈哈脸过日子。308海啸后,人民的政治意识提高了吗?人的修养素质提升了吗?这个已半百岁的国家,种族关系还是互相猜疑,各种事物都在改变,有些变化很大,只有这个还是停滞不前。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21-08-2012

2012年8月18日星期六


长廊短调(二)

家属的申诉

我在走廊上拐着脚步蹒跚前进,在还未走到登记柜台时,远远的就听到有人在与登记人员争论,其中一把声音再也熟悉不过了。

那是病人家属的声音。
争吵声愈来愈清晰。

登记人员:你先生没有预约,今天不能进行物理治疗,改天才来吧!

家属:你们装修已拖延两个月,我打几个电话来都没有人接,就算有人接时也会推三推四,有时甚至索性把听筒盖掉!

你有预约有排期才可做Exercise,不然你现在登记,下个星期才来。

下个星期?我先生就是不良于行,今天我辛苦带他来,你们又要他回去,你们太不近人情了。

这是Law,而且今天人手不足,你来也是没有用。

你们每天都说人手不足,我每次来都看到你们无所事事但又装成很忙的样子,那人手怎么会充足呢?

别争了,总之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下一次才来吧!

你们说疗房要装修,暂时关闭一段日子,装修好就会来电通知,怎知到现在还是无声无息。我打电话来又得不到答复,打了等于没打。

待我走进时,双手还是坚持己见、相持不下,而我也气上心头,正想上前加入战围把怨言说出来,以消一消心中的怒气,但却被病人家属阻止。

那位家属是我的太太。

病历的期待

走廊的三岔口,排放一排椅子。

走路正常的行人,若是不会感觉到走廊的,就会忽略这排椅子的存在。

院方用心良苦,体恤步履维艰的病人,处处提供方便。这一排椅子,正好给走累的病人中途休息一下。

有一个病人,每次到来都会小坐片刻,望着行色匆匆的探病者、忙碌的医务人员,和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陪伴出院病人的家属,这些在眼前一晃而过的人物,他似乎无动于衷,只有对同病相怜的病友,他才会多看几眼。

每一次坐下,不是在等人,他是在等待、在期待,期待自己的病能早日康复。

穿过走廊走进疗房,每一次都是抱着希望进来;希望治疗后走出疗房走路能平隐些,不像来时的跌跌撞撞。

疗程是条漫漫长路,像走在这道长廊,他感觉难以走到尽头似的。

这个病人,期待一次次落空后,他并没有怨天尤人,还是如常来做物理治疗,完成一段段疗程。

他坐在椅子上不是在等待奇迹出现,他只是在期待,期待可以早日不必再走在这道走廊上。
这个病人,就是中风久医不愈的我。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30-05-2007

2012年8月12日星期日

原来我不是名家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名家。今天看到《星云》主编网上的贴文:“。。。。因来稿太多,编者选稿口味无法摆脱自己的偏好,也为了使文章内容多样化,想邀请一些写稿和阅读比较有经验的作者作为一期特约编辑,但不想找名家。第一阶段想找的是江。。。。。。”我一上网发现自己的名字在其中,看后想想才如梦方醒,原来我不是名家。

我为何会以为自己是名家?记得第一次有机会上台讲几句话,主持人介绍我是“名作家”,当时沾沾自喜,从此以后就一厢情愿认定自己是“著名的作家”了。

在这么大型的文学集会上被主持人“鉴定”身份,这样多人听到了,难道我不是名家吗?我想不认也得认了。

众所周知我文章写得好,获奖无数,常在国内外报章、文学刊物发表作品,也常被邀请出席什么文学座谈会、研讨会或专题演讲,我上台都以名家身份演说,整个会场因有我名家在场增色不少,粉丝当然不会错过藉此机会竞相拍照要求签名,我俨如大明星到处受到欢迎,当然啰,因为我是名作家。

那年记得有个菜鸟记者访问我时,竟然不知道我是名作家,第二天报纸刊登“作家江上舟”,我当然很生气,马上致电给编辑主任,要他纠正我的身份,是“著名作家”不是普通“作家”。

我就以名家自居到各地作秀,事先告之主持人记住要称呼我是著名作家;坦白讲,每一顶送来的高帽我都乐意戴,每次戴上都乐不可支,感觉飘飘然。。。。。。

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名家,做名家也做了很多年,很少人在我面前说不是,今天若不是看到贴文,如一记当头棒喝把我糊涂的脑袋敲醒,原来是我“好念”(爱表现)、爱炫耀,他们是奉承我、讨我欢喜才称呼我是名家,不然我做名家会一直做下去。

这醍醐灌顶的一句话,我已清醒过来,原来我跟本不是名家,也谈不上是作家,只可配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写作人。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09-08-2012

2012年4月20日星期五

奇迹是可遇不可求

养病期间,不时会得到朋友和不认识的热心人士介绍名医及提供药方,他们本着关怀助人,都希望病人能早日康复。

于是就抱着姑且一试的心里,见过了不少医生医师,有些药方试服了,但迄今对健康似乎没多大帮助,我的病况仍维持在现状。

中风复元有所进展很大程度上是要靠本身的意志力、体质及物理治疗,加以勤运动、药物的配合。而疗效也因人而异。

轻微患者短时间内就可恢复七七八八,甚至完全痊愈;严重患者在多管疗法配合下健康能否有进展,有时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来探访的亲友偶尔传达有人不幸也中风,或有人病愈的消息。

近期就有听闻两宗严重患者却奇迹般康复,令人啧啧称奇。

一是朋友的亲人,他平时需靠轮椅代步,定期复诊定时服药,见过不少医生,病情始终反反复复,故他终日愁眉苦脸、郁郁寡欢。有天吃过晚餐后,突然头昏眼花、四肢无力、肌骨疼痛,冷汗不停迸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断发出痛苦呻吟,旁人也焦虑不安,连夜紧急把他送入院。

怎知第二天一早,此病人身上疼痛完全消除;更神奇的是原本瘫痪的手脚竟能活动起来,过多几天手指伸屈自如,脚也可以走路了。

另一个案是友人在医院候诊时碰到的病人,此人是来复诊。如果从外表、言谈、神情来看,和正常人没两样,连医生都不会怀疑他是曾严重中风、逃过一劫的患者。

他告诉友人,他是出血性中风,一开始就半身不遂,嘴巴歪一边,说话含糊不清,后来嘴巴恢复正常。5年过去了,半边身体仍然屡医不愈,这期间不断针灸、物理治疗,病情就是无法改善,他对本身状况不敢抱多大信心。

怎知道5年后,他的病况开始好转,不及两个月时间,竟生龙活虎起来,活动自如,只是手脚没什么力气。

他脱胎换骨重新站起来,虽还是中风前的他,不过中间这段饱受病魔折磨的经历,若非“奇迹”发生在他身上,他现在仍然是个半身不遂的病人。

当我听完这两则可以接受是事实后,并不十分期望能能获得幸运之神眷顾,毕竟“奇迹”是可遇不可求的。我现在每天还是如常服药,勤做运动和物理治疗来得实际。

原载 星洲日报《星云》 29-03-2007

2012年4月17日星期二

眼睁心瞎的人

今早如常去做物理治疗。当抵达医院时,正想越过斑马线走到对面的走廊然后进入疗房。

我一只脚刚踩在线上,另一只脚想跨前一步时,一辆车子突然不偏不倚在我面前停下来,刚好挡住我的去路,此时我进退两难,眼睁睁无奈看着司机若无其事下车。

斑马线是行人专用道,车辆经过都必须停下来,先给行人走过,这是每个驾驶人都知道的条例。这辆车不单没让路给行人,还莫名其妙停在斑马线上,任何经过的行人都会生气,更何况是停在一个残障人面前。

原来司机是要给后座的人(病人?)下车。可是前面有空位,他大可驶前一点才停车,很不幸的他心全瞎了,包括盲了公德心、同情心。

他是个眼睁心瞎、自私自利给自己方便的人。见他下车时对我视若无睹,慢条斯理扶后座乘客下车,我看出他完全没有一丝悔意,可能他连自己犯错都没察觉到,更甭想他会说声“对不起”。

他放下乘客后,终于把车开走了。此时我想以拐杖打爆他的车后大镜,可是我没有这样做,虽然我手脚半残,心并没有因此也瞎了。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17-04-2012

2012年4月8日星期日

铅笔

在清理抽屉拉拉杂杂的文具堆中,搜出20多支铅笔,支支没用过,完好如初。

这些铅笔,在平日忙碌的生活中,我全忘了它们的存在;待今日它们“重见天日”时,我又清楚记得,当初为何一口气买下这么多支铅笔?

说出来不怕大家见笑,就是为了参加厂家促销而举办的有奖竞赛,每买一打铅笔就有一张参赛表格,我就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理寄出多张表格,结果中奖是落空了,铅笔却保留下来。

其实,那个时期家中并不缺铅笔,家人也少用铅笔,自己书写习惯向来都用原子笔。在商场应酬,尤其是每天要接触几个大老板的那段日子,衣袋插着的都是稍有品牌的钢笔或圆珠笔,谁会插上一支铅笔呢?

铅笔的地位卑贱得微不足道,大家对它不屑一顾,也有人认为在职场用铅笔有损身份。有头有脸的人若身上有支金笔,那绝不会是支有“金”的铅笔,“铅”又怎么会含金呢?

搜出的铅笔,不是什么宝物,但我却喜出望外,这就奇怪了,支支不起眼的铅笔,竟有如此“魅力”,在以后的日子,用它会多过用原子笔呢!

先从一则笑话谈起:

在征空竞赛中,美国一直处在领先地位,而原本紧跟在后头的苏联自解体后,从此更是一蹶不振。

美国舍得花几百亿美金开拓太空事业,成就世人有目共睹。但有一件芝麻小事,令宇航局研发人员大伤脑筋,就是太空梭内书写方面面对的问题。

普通钢笔,圆珠笔在太空失重状态下都无法写出一个字来,为了克服此棘手问题,美宇航局花2年时间及200万费用,终于研发出一种能在太空环境内书写自如的“太空笔”。

那边厢,多年按兵不动的苏联太空署,却在旁窃笑,认为美国人花巨款研究“太空笔”并无此必要,简直愚不可及,因为苏联宇航员一直以来都是使用铅笔。

当我在网络上看到这则趣闻时,把它当成茶余饭后笑料算了,直到最近找出铅笔,眼睛为之一亮,这些铅笔,不也能克服我目前书写的困难吗?

几十年用惯了以右手书写,突然有一天需改以左手写,“迫”得接受本也没什么,问题是,握住圆珠笔运笔时,因方向相反,力度、掌握技巧还不能得心应手,造成墨水流出时有时无。在写初稿中途,尤其灵感来时,面对笔尖流不出一个字来,这时只能对着稿纸发呆、欲哭无泪懊恼不已。

当时没有想到铅笔。铅笔无论任何角度都能书写流畅它的功能发挥得淋漓尽致。虽设计造型呆板保守,没有曲线“身材”,其貌也不扬,却是我写作上的好帮手。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03-03-2006

2012年4月7日星期六

回眸长廊来时路

那天你问我,将逝的一年中,常去的地方是哪里?我当时想都不必想就回答你:医院。

是的。我每隔双周就会到医院做复健。

在步入疗房前,必须经过一道长廊,而我每一次到来,都有不同的体验、感受,更不时有新的发现。

若你也走在长廊上,和其他正常人一样,是感觉不到它的长,也体会不到行动不便者的寸步难行。我们可能不期而遇,这样你就能看到我走得步履维艰、跌跌撞撞。

走廊其实不长,它在我脚下就像疗程一样长路漫漫。无止境的疗程,何时何日才能治好我的顽疾?延伸的长廊,我盼望的是早日能结束疗程,从此不必在这儿进出。

这是一道普通长廊,若你用心观察,你会发现每天都有不同风景。廊上人来人往,有病人、病人家属、医生、护士、医务人员、探访者、清洁工人,每个人都有任务在身,除了病人。

我是病人,但你不会发觉我也有“任务”在执行。或许在你眼中,我是另类病人,没有人像我每次来都在寻找写作材料,似乎来这里主要是为写作,做复建反而是次要。

走廊上每个行人的言谈举止、表情动作,有的行色匆匆,有的轻松悠闲;有的脸有忧色,有的笑容满面,这些肢体语言,不是在透露一个个故事吗?

或许在故事背后,更蕴藏一段鲜为人知的隐情。我就是从他们身上得到灵感,在这一年就写下多篇《长廊短调》。

我的疗程开始于长廊,一路蹒跚走来,不觉已有4年光景。当初以前只要勤劳做物理治疗、多运动,按时服药,就能在短期内把身体医好。就可不用再踏足此长廊了。

如今长廊依旧,我的步履依旧,每趟仍可见到“旧雨新知”病友,而我的病况没多大进展,还得如常前来这道走廊走进还存有一丝希望的疗房。

回眸长廊来时路,“路”面地板平坦,我却是鹅行鸭步走着,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教企鹅不再笑我学牠走路的样子。
或者,来年时,你若再问我一年之中最常去的地方是哪里?届时希望我的答案不再是:医院。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07-12-2007

2012年4月5日星期四

凌晨醒来

最近每晚睡至凌晨2、3点会自动醒来。这或许已成习惯,醒来之后短时间内就难再入眠,“必须”辗转反侧数十分钟才会渐渐睡去。
这不算失眠。我知道失眠翌日精神涣散,是痛苦难受的。

我的生理时钟很准,可能与每晚准时于11点会周公有关连。

凌晨醒来之后,眼皮打不开,脑子却不是浑浑噩噩,清醒得很。

清醒的头脑,就开始胡思乱想,想到白天做过的事情,想到最近写了多少篇稿,想到在网上留下几则留言,想到天亮后会不会因没有题材写稿而发愁?

我很少是坐在电脑前才临时去想要写什么?之前我已打好腹稿,所以一启开电脑就可以马上把初稿打出来。

我就是趁在这凌晨醒来时努力去寻找灵感。此时万籁俱寂,灵感有时很快到来,一到来就雀跃三分,马上捕捉并把重点牢牢记住,方便白天打稿时下笔就如有神助。

灵感往往是一掠而过,若捕捉不到就是错失良机;或者天亮起床后把想到的题材忘记了,这是非常可惜的,因为灵感是可遇不可求。

凌晨醒来,躺在床上,我多数时间在胡思,希望“乱想”中有所收获。我真的不想只是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把这段“宝贵”时间浪费掉。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02/04/12

2012年4月1日星期日

脚踏车

母亲要求一辆新脚踏车,还说明要旧款的,我们兄弟姐妹知道了,毫不犹豫马上摇个电话向厂商订购。

母亲生活一向节俭,平时很少要求儿女买东西给她,更不可能希望得到昂贵的奢侈品。这一回,大家似有默契,脚踏车是买定了,虽然旧款车面临淘汰,但因手工更复杂,价钱比新款还贵,这些都不成问题,只要母亲高兴就好。

脚踏车送来时,我才猛然想起,母亲从来不坐脚踏车,也不会骑,难道要辆新的脚踏车,中看不中用,要放在摆美?

后来再经她证实,原来自她移居异国后,几经辗转,辛苦奔走寻觅,终于找到了失散的父亲。

她说,父亲现已退休,闲来无事,兴趣勃勃时,可以载她游车河。

母亲与生俱来没胆坐上脚踏车的后座,几次在家人面前尝试乘坐时,想到待会儿行走车身会摇晃摆动,未坐上去双脚已发抖,无力举高登上座位。从小到老,她没有一次尝过坐脚踏车的滋味。

父亲自小就会骑脚踏车。在那个交通事业不发达的年代,脚踏车是家家户户不可缺少的代步工具,也是谋生的好帮手,从每户家庭脚踏车多寡就知有多少人力资源。在那遥远的日子,小镇上才开始有摩托车出现,而拥有一部轿车的有钱人家,五根手指都数不完。

那些年,有段时期父亲失业,后来觅得一份在外坡的工作双周才回家一次。周末一回到家就席不暇暖迫不及待骑着脚踏车往公馆找朋友叙旧或搓麻将去。

父亲可以夜以继日搓得废寝忘食,母亲有时生气了虽不会上公馆大吵大闹,却有几次叫我“偷”了公馆骑楼下的脚踏车,目的是要给父亲一个警戒,不要沉迷在赌桌上;但是之后他赌罢却是若无其事“安心”走路回家,完全不会为脚踏车不见了而焦急。

母亲每日上菜市场都是安步当车,一天一家人的湿菜干粮就是她双手提回来。她年轻时甚至可以走上几公里路到沼泽地割取芋叶,回来把芋叶煮熟成美味的芋菜,是猪只喜欢吃的佳肴,那时期家里养了几只猪和一群鸡鸭。

我们兄弟负责把割好的芋叶绑成一捆捆用脚踏车载回来。在来往途中,母亲为了节省三几毛钱的车资,对频频招客的霸王车司机视而不见,也对我们怎样百般连哄带骗强迫上脚踏车始终不肯就范,宁可用双脚踽踽走在崎岖的园坵羊肠小径,既花时又走得辛苦,回到家里却不曾听过她埋怨双脚酸痛。


母亲去到异乡才是3年前的事。可能是入乡随俗吧,已练得一身是胆,如此推测她可能有胆坐上摩托车,应该要我们买辆摩托车才对。

母亲是克勤克俭典型的农村妇女,我们是猜想到她是想到脚踏车便宜过摩托车,不想使孩子太花费。反正,有一车可坐,同样是两个轮在跑动,两老在异乡茶余饭后可以兜兜风、踩着余晖看看沿途的风景,日子也过得写意,不必像之前在老家每天枯坐在大门口,总会想起老伴吧,沉思中目光呆滞望着夕阳西下徐徐下山。。。。。。

母亲做事一向细心谨慎,她肯定有想到,父亲并没有摩托车驾照,担心上路半途遇到警察检举,而她从来就是怕惹事生非的小妇人尤其是穿制服的“政府人”,所以她只提出简单的要求:一辆脚踏车。

脚踏车还未交到母亲手上,正当家中大小成员全神贯注观赏时,我脑海里已浮现一幅温馨感人的画面:

父亲悠闲踩着脚踏车载着母亲,他们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在郊游,这情景是我懂事以来不曾见过,终于等到今天地老天荒,在另一个国度,双亲才有“机会”表现得更体贴、恩爱、鹣鲽情深显露无遗。

今晚是为母亲追颂功德办法事的最后一场。母亲在有生之年享受不到荣华富贵的生活,也少有乘车去游山玩水;但她从不抱怨,从不责怪几个孩子没本事。她经历了一个个苦难的日子,吃了不少苦头仍甘之如饴,我感觉对她亏待很多很多。。。。。。

当纸扎脚踏车在人群围绕中被抛入熊熊烈火燃烧时,我欣慰已能为远在天国的母亲完成了一个心愿。虽是微不足道,我整个人如释重负、心平静气多了。。。。。。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11/08/06

2012年2月25日星期六

员工就是财富

“员工就是财富”,此话若出自大老板的口,相信他平时会照顾员工,体恤员工的辛苦,他明白事业是员工帮他拼搏出来,若没有员工共同努力就没有今日骄人的财富。

我一生曾与几个老板共事,有年轻的、中年的也有老年人,他们营业的目的大家都一样,就是为了赚钱。

老板一个人两只手,生意能做多少?若连贤内助乖孩子也帮忙,营业额也是有限度。若他想把生意做大,想赚更多钱,就要依靠员工助一臂之力。

我的一个旧老板,店的规模在本行业是全马出名的最大间。但是,老板刻薄对待员工在行内也是“名闻遐迩”。

老板白手起家,这是无可否认和令人佩服。在那个年代,物质匱乏,竞争对手少,老板的来货正好配合市场所需,所以生意兴隆、门庭若市,没几年时间,他已赚到生平第一桶金。

老板没读过几年书,字没认识几个,涵养有限,招待顾客还客气,对待员工却是苛刻、粗暴,常把员工当出气筒,无理责骂无辜的员工。

那些年是学徒的我做牛做马尝尽了不少苦头。我们员工每天辛辛苦苦为老板赚钱,老板却不当我们是“人”看待,我们的福利全被剥削掉。

于是乎,大部份同事在这间公司都不能呆久,一有机会就转行或跳槽到别家条件好的同行。

人手一个个流失,也带走了部份生意,公司生意渐渐减少,老板迫得把业务缩小经营,一间大公司演变至今已经没有当年的规模,只能渗淡经营了。

如果老板懂得珍惜人才、爱惜员工,给予更佳的待遇和福利,把员工当成是公司一份子好好照顾,相信会离开的员工没有几人,公司的生意也不会被抢走。

若老板善用人才,可以与员工合作开设一间间分行,到时生意扩大时,老板的财富就水涨船高了。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17/02/12

2012年2月3日星期五

再见春联

今年过年,家里佳节气氛有点不一样;并非来拜年的亲友多了几人,客厅喧闹大声了些,而是我家再见到春联了。

我在2009年新春期间发表一篇《春联拜拜》,当时是以沮丧的心情写出因中风后右手瘫痪致无法挥春,春联就从此拜拜了。

往年来到寒舍作客的朋友,都会看到客厅门楹上,常年挂着一副春联,那是沿袭传统习俗。贴上春联,不单能使客厅装潢的内容丰富些,多少也可看出主人的人文气质和品味,偶尔有客人观赏之余会评头品足,听到美言确是能自我陶醉一番,真是臭美。

怎知这能使我精神满足的情景不能长久维持。中风后,右手提不起一支轻轻的毛笔,左手不成器,始终无法派上用场,家里成员个个不敢献丑,造成春联在我家“突然”绝迹,常来访的客人有者有注意到的会问,春联呢?

《春联拜拜》刊登出来时,被素昧平生的陈华才老师看到,知道我在为一联难求而苦恼。就在去年春节前他“自告奋勇”挥毫了一些吉祥字和一副春联赠送给我。

今年,华才兄没把我忘记,新年前几天,在我的期待中他的墨宝即时来到。

除夕吃过团圆饭后,家人就把春联贴在门墙上,这联文是:

动天惊地龙气象
锦山绣水凤文章

太太一看到上联内容就满心欢喜,因为她的名字有个“龙”字,本身肖龙,今年又逢龙年。下联配合我是写作人的身份,华才兄真有巧思,书法苍劲兼有文采。

有了一副春联衬托,客厅顿时焕然一新。我想,在新春期间来拜年的亲友,这副春联必会吸引到他们的目光,相信当中会有“识货”者,对它称赞几句,身为主人的我,与有荣焉。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03/02/12

2012年1月10日星期二

峇都律的记忆

那天和朋友经过峇都律(今称惹兰端姑阿都拉曼),看见街道两旁塞满小贩档口,多是友族人士在经营,有些档位还是外劳早已“喧宾夺主”成为档主。

10年不见峇都律,市容改变不少,环境生态更起巨大变化,这里三教九流、牛鬼蛇神人物,和乌烟瘴气混杂其中,20、30年前“单纯”面貌已荡然无存。

当车子塞在车龙阵徐徐前行,刚好在我以前工作的店铺前停下,我望着这间外表已改头换面的建筑物时,一时间当年许多往事涌上心头。。。。。。

40多年前我来到人地生疏的吉隆坡谋生,落脚处就是峇都律。我在一间售卖车辆零件商店当学徒,开始了我难以忘怀的学徒历程。

我们几个学徒每天在马路上奔走,忙着送货给修车厂、去到巴士车站或火车站把零件寄到外坡零件商;有时店里缺货、而顾客急需该零件时,我们就得马上向土库或同行“补货”回来。

因为工作量多,我们一整个白天就是在马路上卖命;天气炎热时,被晒得口干舌燥、晕头昏脑。有时下雨也会淋成落汤鸡。

没有一个晚上我们没开夜工,每晚都赶工至深夜,时常一天的工作结束后人也精疲力竭了。

长时间在峇都律穿梭,难免会遇到碰撞意外;我曾有几次险命丧车轮下,但每次都吉人天相、化险为夷。

我在峇都律度过了约4年光景的学徒生涯,这期间,工作艰辛我还是撑得住,老板苛刻以近不人道方式无理责骂员工,员工完全享受不到任何福利是同事之间

每当夜深车稀人静时,我就不期然想起工作受到种种不平等待遇,眼泪就不听使唤流出来。

我每天都在峇都律上踩着悲伤的步伐,流的泪水多过汗水;我的青春可说在这道路被“痛苦”踩踏。,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对峇都律的记忆是没这么容易淡忘的!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06-01-2012

2012年1月8日星期日

地甘

在上世纪60年代,有一种吸引青少年赌博的游戏,那就是地甘(Tikam)。

地甘是以一张厚纸皮(大小如半张马尼拉卡)制作,上半部挂满奖品(多数是玩具),下半部黏满一张张对摺的小纸卷,有的一排是500张,有的是300张;小纸卷里面是对奖号码或中奖奖品的图像。

在那个年代的中小学生相信都有玩过地甘,每个人都有想试一下自己手气的心理,期望以小本来赢取大奖。此种游戏玩法再简单不过,如果你看中其中一张小纸卷,把它撕下来即可,然后再打开里面的号码或图像对看有否中奖,每张售价是5分钱。

地甘的奖品,多是玩具之类,如飞机、救火车、巴士、手枪、跑车,有的没中大奖也有一块夾心饼或一包糖果;有的还设有现金奖,不过奖金都不高。

每排地甘最多只给抽中4、5个玩具,但是展示的有6、7个,原来最后纸卷售完了会剩下1、2个玩具,是保留给售卖人。如果不是如此,每个奖品都先给人抽中而小纸卷未买完的话,纸皮上的奖品全被领走致空空如也,哪还会吸引人到来光顾吗? 

我在那个时期年纪小,父母不常给零用钱,所以少有机会玩地甘,不过在假期里曾向代理商拿过几排地甘来兜卖。

我售卖的对象是村里邻近的少年儿童朋友,有时有些大人在旁一时手痒也会玩几手。

我是傍晚拿着地甘到青少年常去玩耍的地方如游戏草场、篮球场,或到熟悉同学家里推销,通常在有钱人家里会“逗留”久些,有时“生意”冷淡时会怂恿小朋友碰碰运气,但这是不可给家长知道的,要不然会被警告或被驱赶,以后就难到来这里“找吃”了。

我非常注意孩童把没抽中奖的纸卷随地乱丢,如果是完好无破损的话,我会偷偷捡起来,这有什么作用呢?

当夜晚来临时,我把这些捡回来的纸卷“再循环”,不是环保,而是把它们一张张黏回去在厚纸皮上,每黏一张可多赚5分钱,是包赚无赔的。

这是一个“同行前辈”教授我作弊的方法,还有就是用刀片挖开纸卷封口偸窥,另一种是夜晚在黑暗处,用手电筒照射纸卷,透过背光可隐约看到里面号码或图像,知道是中奖就把纸卷撕下,这也是包赚无赔的。

如果整排地甘卖完,可以赚几块钱,我把这几块钱交给母亲当家用,还可获得2个玩具。那个时期的玩具是“昂贵”的,这是对我们穷苦人家的孩子来说。当时如果能拥有一个玩具,简直是天方夜谭,任谁都会高兴得不得了,所以都希望早一点把地甘卖完。

地甘对孩童是有害无益的,它以1、2个“值钱”的奖品为饵来骗取孩子的零用钱;我在兜售地甘时,曾听闻有孩童偷取父母的钱来玩地甘。

地甘在80年代被禁而销声匿迹了。现在的青少年,有者从未听过地甘,毕竟,每个年代有它的产物和玩意,孩子们嬉玩时都会乐在其中,只是游戏的方式不同而已。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06-01-2012

2012年1月7日星期六

失学是快乐的事

那一年,我才15岁,是自己选择放弃学业,从此离开了学校,告别了老师和同学。

这个选择是无奈的,虽是经一番挣扎后做出痛苦的决定,但当时“能够”失学,我一点都不惋惜和后悔。我的决定是可以帮助母亲减轻负担,每逢月底也可少听她几句牢骚,反而认为这是正确的,也就觉得不是件痛苦的事。

那一年,若我继续升上高中,家里就有三兄弟在念中学,每月的学杂费是一笔不轻的开销;本来捉襟见肘的家中经济状况,这下会是雪上加霜,我也是家中一份子,于心何忍目睹母亲逢月底时要厚着脸皮向亲人东借西凑的惨况?

那几年,家中经济确是阮囊羞涩,记得三哥在他的中学毕业感言如是写道:

“我常觉得,我是命运的‘宠儿’。

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恶劣环境,曾几何时,險被无情的现实给拖离了学校。但,命运经常替我扭转局势,命运愈偏袒我,我愈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人。为了我,有人夜以继日含辛茹苦;为了我,有人牺牲他们求学的权利,我岂能无动于衷?命运“安排”我如此,我唯有默默接受。”

所以可以说,我失学的“理由”是充足的。失学以后,我知道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首先是寻找一份工作。以一个初中毕业、高不成低不就的年轻人,要在社会上立足谈何容易?

自己先知先觉,既无饱读诗书,又无一技之长,知道是不可能觅到一份在冷气房内办公的好工作,而且以后的日子还要面对各种挑战,如果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是难以应付的。

“学问是最强的武器”。当时我为了充实自己,就在晚上进入夜校补习巫英文、自修华文,希望能学习到更多学识,得到更多武器来“进攻”,也可保卫自己。

失学以前,我已知读书的重要;失学以后,我更明白一个人若没有差不多的学识,在这竞争激烈的社会上是难找食的。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06-01-2012

2012年1月6日星期五

在都门骑铁马

18岁那年,我从乡下来到陌生的吉隆坡谋生。是在一间售卖汽车零件公司当学徒,工作店铺是在东姑阿都拉曼路(旧称峇都律)。
每天工作时间是从早上8点到深夜。学徒生涯苦不堪言、罄竹难书;天天工作,公共假期和周日也得开工。

我开始时因对零件知识完全不熟,也没售货经验,所以我的工作是负责送货到修车厂和巴士公司;有时还到半山芭的分行取货。生意好时,头手同一时间接到几单“急用”电话,我就火速把零件送到各顾客手中,因为需要更换零件的巴士载满乘客是不能久等。

我每天在马路上穿梭。当年还未考上摩托车驾照,只好以铁马代步。

公司分配一架铁马,由于是刚来,我的铁马是当中最陈旧。每天早上开工前和其他三个学徒把各自的铁马洗刷得干净亮丽。

上个世纪6、70年代,都门街道上车辆非常拥挤,我每天上路都提心吊胆,有时“莫名其妙”被迫挤入巴士和卡车狹小空间,真是险象环生,往往捏了一把冷汗。

我在首两三个月对纵横交错街道路线不熟,加以每晚睡眠不足,偶尔会在马路上打嗑睡。曾有几次与反方向的车辆擦肩而过。那一刹那若有丝毫闪失,悲剧就会在那一刻上演,我马上成了轮下亡魂。

每天重复做同样的工作,是非常枯燥沉闷;尤其在大热天,头上顶着火红太阳,脚下是热气沸腾的街道,往往骑得汗流夹背,口干舌燥,那种煎熬,若非自己身强体壮,早就不知休克几回了。

在送货途中,并非每次顺利完成任务,爆胎、铁链脱落、跌倒和车祸小意外是常有的事。有时会遇到同事,我们一碰见,二话不说加足马力猛踩玩起你追我逐,看谁先到达目的地。这是枯燥途中给自己制造乐趣刺激,因为生活太单调苦闷。

每天为公司拼命,若说没有在途中偷懒是骗人的。我曾在土库买货,乘柜台售货员慢条斯理配货时,就乘机躺在长椅上睡个懒睡。

我的一个同事,不务正业,工作时间常偷跑去看戏或去公园睡觉。他说有次踩踏到国会大厦,那是在“513”前,保安非常松懈,他骑着铁马如入无人之地,任他在大厦周围闲逛。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06-01-2012

2011年12月2日星期五

后街的记忆

六月刚从家乡回来不久,今天中午上网时,荧幕“突然”出现几帧“巴罗大火灾”图片,我的神经马上紧张起来;仔细读着图片上的说明,知道是后街一排历史悠久的双层建筑物不幸遭祝融光顾,约10间店铺全部被大火呑噬。

这些店铺,有的是我是熟悉的,相信现在营业已交下一代接手,或是由他人承顶;有一所位于楼上的“青年促进会”,是我当年常流连的地方。

那天回乡,我步下车站在这条马路上,在等待外甥到来接我的空档,贪婪望着这亲切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物、来来往往的摩托车骑士、行人,和几张迎面而来陌生笑脸。

我神情凝重望着荧幕,记忆开始倒带回到40多年前。

那年我在永平念中学,每天舟车往返;下午两点回到家,匆匆吃过午餐后,“来不及”通知母亲一声,就急不及待往后街“青年促进会”“报到”。

当年我还是个少年,未够资格成为会员;我每次可以自由出入会所,座办没有下逐客令,是我和座办混熟了。这里订了多种中文报和杂志,我到来目的纯粹是想阅读、以满足求知欲。

会所斜对面,有一座篮球场,在没有什么娱乐消遣的那个年代,每当傍晚时分,镇内的青少年都喜欢到来这里打球。我也是球场的常客,常和玩伴玩到太阳下山了才拖着疲倦身子回家。

在60年代,小镇的篮运蓬勃发展,球队技艺之高是远近驰名的;“青年会”主办的年度篮球赛每届都吸引到各地强旅参赛。

这座球场,是培养篮球高手的温床;在篮运鼎盛时期,这小镇就曾产生了三名州手。

当年镇上夜晚可消遣的场所除了提供会员搓麻将的公馆外,唯一的一间戏院就在这后街。每当夜幕低垂后,后街就开始热闹,青年男女爱在戏院一带溜达,进入戏院观赏电影也是恋爱中的情侣拍拖的场所。

这间戏院放映三语影片,若逢每月借粮、出粮的日子,必放映兴都片,而且场场爆满,原来小镇附近的园坵居住的印度人不少。
戏院后来敌不过潮流的侵袭,和其他戏院的命运一样无疾而自动倒闭了

那天站在后街,望着眼前的战时建筑物,有的人去楼空、有的破烂不堪、有的摇摇欲坠,我“突然”莫名产生依依不舍怜惜之情,感叹下一次回乡时,它们是否还会存在吗?

怎知道我“一语成谶”,今日一场无情大火,把一整排店屋烧毁,熊熊烈火却烧不掉我对后街的年少记忆。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02-12-2011

2011年10月6日星期四

故乡成异乡

不久前,我有一个“机会”回乡,那是出席外甥的婚礼和婚宴。

我说有个机会,是因为现在年纪大了,加以顽疾缠身,平时很少出门,若出门一步都举步维艰,所以没有特别事情,我多选择留在家里。每次出远门,路程来回超过几百公里,舟车劳顿也坐得辛苦;但这趟我有充足的“理由”说服自己应该出去外面走走看看,“机会”难得,就如此说定了。

8年前中风后造成行动不便,我就懒得回乡,此次回来,第一天当要去“找”四妹的新居,在花园兜了几圈,发觉竟然对家乡的景物陌生得很,虽然这个花园范围不是很大。

我 生于斯长于斯,童年生活在此度过,这里是我的故乡;我18岁才离乡背井跑到大都会谋生。40年前,对家乡的人事物、一草一木非常熟悉;40年后的今天,再 次踏上这亲切的土地上,见到新的店铺、新的住宅区,新的马路、新的脸孔,感觉似只身在另一个乡村。故乡啊,我少小离家老大回,今天重投你的怀抱就有个错 觉,我还以为是在异乡!

我离开前,这个花园还没建立起来,但隔壁的“独立新村”当时正在大兴土木,一间间新落成房子陸续有住户搬进来。我童年未过完,小小年纪就在这个新住宅区沿家挨户叫卖面包和冰淇淋,在每户人家客厅厨房自由进出,所以对这儿环境、房子、居民、马路是再熟悉不过。

可是此时此刻,我站在后街上,眼前的景物曾经相识,但今日既熟悉又陌生;这条马路不是当年我常来此间会所阅报时每天都会踩过的吗?现在我已找不到马路源头,会所建筑物陈旧不堪,我下一次再见它时,它可能已不存在或是被高楼大厦取代;若是存在也是摇摇欲坠了。

第 二天下午出席新人的婚宴,席间亲人彼此间多数还记得,只有小辈们相见不相识,有者笑问我客从何处来?宾客中熟脸孔没有几人,与我年龄较接近者我还可以认得 出是谁?他们当年的轮廓依稀还留在脸上,外貌是沧桑了些苍老了些,体型有的变瘦有的变胖,见到我还会报以微笑点点头。年轻者没有一个是认识的,或者报上他 们父母的名字,我可从中知道他们的身份。

回乡两日一夜,来去匆匆,时间有限,不能去找旧时友好叙旧,原本打算去“凭吊”已被拆除夷为平地的 老厝亦无法抽空成行。此趟触目所及,触景生情,感触良多,我的乡情依旧,人事已非,景物十年一翻新,家乡确在继续发展蜕变中,惟我这个游子眼中的家乡,不 是几十年前的故乡,日后若再不常回来,以后见面时果真成了异乡呵!


    刊登于  星洲日报  《星云》  29-09-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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