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16日星期日

庸人自扰



我自中风后,妻就开始注意家人的生活起居,规定每天要早睡早起、注重运动;饮食习惯来个大转变,煮炒菜时,有的可以不需放盐的就一粒盐也不放;早餐的饮料可以不需添加牛奶就连牛奶也省下。

因为每次去医院复诊或复健,医护人员都会为我测量血压,妻就对这迷你测量器颇感兴趣,认为家中若有一台就方便多了。

果然不久,妻购买了一台回来。

这之后每一天,她勤劳地为家人早晚各测量一次,并把点数记录下来。

起初,她的点数处在安全水平,我的略高,不过还可接受。

后来,她发现她的血压处在不稳定状态,有时高有时低;再后来,每次量时点数都有上升的趋势;每上升一点,她心跳就加速一次,这下她心慌了,而我的点数始终居高不下。

妻一向对自己的健康有信心,开始怀疑这台仪器的操作,并担心买到的会否是台山寨版?她更归咎自己血压的不稳定是这台仪器不稳定造成的。现在吃的清清淡淡,少糖少油少盐少肉、多蔬菜多水果多纤维食物,运动照常,为何血压没降反而上升?

每一次测量后,她心跳乱如麻,就像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仿佛它们是在心中互相撞击并发出声响。

她不大相信仪器给的答案了,索性每天多测量几次,结果数字还是反复无常,这更加重了她的心里负担。

自从有了血压测量器后,妻的心里就不平衡,有时思虑太多、患得患失,甚至曾茶饭不思,情绪都被这台仪器牵连着。

我猜想,这会不会一方面是心里作用?要知道在早上或晚上、睡前或醒后、饭前或饭后在进行测量时,结果都会有落差,同时情绪上的波动是有很大关系的。

妻想想后认为或者也是,就决定暂时放弃测量,几天后再看看。

这几天她没有进行测量,就没有牵挂、没有心理负担,心情平静得很,饭菜也吃得开开心心,她感觉如释重负,整个人轻轻松松,心情也开朗起来。

她不再去想太多了。几天后再做一次测量,结果血压恢复正常,我的也是如此。

妻从此不再在家里自做血压测量,将仪器束之高阁,不再自己吓自己,庸人自扰了。

   原载  星洲日报《星云》  07-10-2010

2012年9月12日星期三

闹市中的隐士


我是闹市中的一名隐士

一些认识的朋友,近期发现我下落不明时,几经查寻,好不容易才知悉,我因有病在身,无可奈何被迫离开职场,从此蛰居陋室,开始学起古代落魄文人,过着隐士般的生活。

现代人想做隐士,是憤世嫉俗、看透世态炎凉?所以要远离车水马龙、乌烟瘴气的闹市,然后选择一个环境幽静、周围鸟语花香,可以修身养性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我的隐居处,也不是隐密地带,恰恰相反,在这个花园,有两间大型超级市场在附近,屋前有一所中学,算是人烟稠密之地;要隐居于此并非十分理想,但这是命运安排,我没得选择。

幸好这里胜在交通四通八达,购物方便,时闻车声人声读书声。虽然声浪不时传入斗室,但并不影响写作的心情。

书桌常沾尘埃,一块湿黄布就可使桌面抹得干干净净;但受伤的身体,就让岁月长时间来疗伤,而创伤的心灵,要贴上何种药布,心灵才能止泣呢?

若隐居在穷乡僻壤,那来往医院的交通就大费周章。现在每双周的物理治疗,使我有机会足踏出户,可以大开眼界,每次出门眼睛就贪婪观看一幌而过的景物,说明我对车窗外风景的好奇

久困陋室,我和外界的距离渐行渐远。对茨厂街的记忆在倒退,对双子塔的视线渐模糊,我不能行走在街头,仰望灯火璀璨、高耸入云的楼阁。但我是生活在闹市中,在热闹喧哗的背后,唯有把自己的伤痛收藏起来。

尽管伤痛一直困扰,总得找个方法来减轻,于是我在稿纸上写下一篇篇心声,写作成了唯一可以寄情的管道。

即来之则安之,未隐居前,对生活要求不高,可以随遇而安;当上一名隐士后,也得安于现状。虽行动被束缚带来种种不方便,但甘之如饴。

这些日子,可以纵情看看书写写稿,这是以前可遇不可求的事,是隐居生活精神上最大的享受。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24-01-2005

2012年9月7日星期五

医院常客

每个人平生最不喜欢去的两个地方是警察局和医院。在不得已情况下,遇到麻烦事才会上警局,如交通意外、被打抢、家里失窃,或本身犯法被捉等。

平时提起医院,就会想到有人生病、受伤、紧急事故或生命垂危时才会进出医院。

过去9年来,我是医院常客,每月到来几趟复诊和进行物理治疗。

我每次一早来到医院,就直接进入疗房,开始半天疗程。

这间疗房有多处怪现象(如医护人员多过病人、护士为无事空忙、仪器损坏丢在一旁没修理),我看不过眼,曾为文写出来,但是至今怪现象依然存在,情况没有加以改善,写了也是白写。我想是院方负责人哪有看中文报?可是我们尊贵的廖大人看懂方块字啊?傻的,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病人,日理万机的部长哪会听到小市民的心声?

最使我印象深刻的是,疗房内怎么会有两架车床?这个只有在机器厂内才能看到的车床,经过改装、底部加多一块摆动的木板就可以给病人做足部运动,可是,一架车床(新的)价值不菲,还要经过改装,而且并不是很适用,院方何必花钱搬来这物非所用又笨重的器具“大材小用”?

车床摆在疗房内,是有多碍眼、和其他医疗器械摆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9年期间,我有两次在疗程中意外出事。第一次是进行“功能性电极刺激”时,即将电线贴在手臂皮肤上,通过电流刺激神经,以强化肌肉收缩效果,设定时间到了,为我服务的实习生误将开键当关键,结果原本是关机演变成是加强电力,一股强烈的电流迅速在体内流窜,顿时肌肉极度刺痛瞬间麻痹,我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大喊一声,眼前出现颗颗星星一闪一闪,幸好过了十分钟后,意志才慢慢恢复,我老命才得以存活下来。

另一次是疗程中途,血压突然大幅下降,脸色开始转白,人就渐渐昏迷,身体已无力支撑瘫软在椅上,这时护士见状马上把我送入紧急部,清醒后回来要做多日观察。

进出医院次数多了,和医务人员混熟了,她们有些照顾病人还周到,有的脸面如五月天气变化无常,对待病人时好时坏视她当日的心情转变。

同一疗房的病友都会同病相怜,大家碰面互相问候。有些病人和我一样是医院常客,但隔了一段日子就不见踪影;他们不来治疗了,是放弃还是对康复没有信心?离开后,他们日后有几人恢复健康?

我在6月时如常到来做物理治疗,甫踏入疗房,就被护士告之以后不必来,院方认为我的病况已“稳定”,再做下去也是不会好转,我听后只能默默接受,毕竟经这么长时间治疗,病情还停留在原地踏步,是运也命也?

今后有一天我再来到医院看病,那时是稀客不再是常客了。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07-09-2012

2012年9月3日星期一

风雨中的守候


昨午下了一场倾盆大雨,今早打开报纸,如意料中看到吉隆坡几处水灾黑区汪洋一片顿成泽国。从图文并茂的报导中,我看到以前服务的商行,整幢建筑物泡在水中。

这里是我熟悉的地区、街道和店铺,整排店铺前面就是时常引起水患的鹅唛河。

吉隆坡一下大雨就发生水灾,这似乎是习惯成自然,也是吉隆坡人见怪不怪的情景;近几年更变本加厉,只要雨稍微大一点,在低畦地区居民就会做好行动、心理的准备,提防洪水这不速之客随时进屋拜访。

我服务的商行正好处在地势较低的河边。每当雨势凌厉或是雨下个不停,我们员工就打醒精神一边观望河面的水位,一边把店里的货物移往较高处置放。

河水高涨的速度有时是惊人的。它们几分钟内就可涨几寸,一下子就高出河面,然后有恃无恐往两岸侵袭流去。

吉隆坡的雨爱在傍晚落下,而这个时候多是下班时间。我的同事每天准时下班,如果正在下雨,他们也是想办法离开。这难怪他们,因为不早回去,在半路会遇到堵车,而且,有的早回去是想看家里有没有浸水?

当同事全部走后,店内只剩下我一人,并不是我不舍得回去,而是我身负重任,必需等风雨停了才能离开。

我是公司每天最后离开的人。傍晚下雨时,我就提心吊胆,担心河水会上涨。过去店里曾经有过水浸的纪录,损失惨重。有了前车之鉴,我就在每个风雨中傍晚守候着,直到风停雨停,我才安心回家。

   原载   光华日报《新风》   01-09-2012

2012年8月31日星期五

长廊短调 (四)


这道长廊我已走了7年。

它是医院建筑物内的一道走廊,每次我到来都必须经过此,也是这部门唯一通往疗房的通道。
走廊不长,四肢健全的人走过,不消一二分钟就轻松走完全程。

长廊之所以,那是以我寸步难行蹒跚的步伐、行走消耗的时间比常人来得费时来得长。
第一次治疗后从疗房走出来,不管你喜欢不喜欢,我就唤它为长廊。其实,应该叫它短廊才名副其实。

而最贴切的注释是,这道长廊我已走了这么多年还不能结束此疗程;前路漫长,中风手尾更长,今距复元阶段仍是遥遥无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多远?

如果这是无止境的疗程,可能有一天,我半瘫痪的双脚走也走不动了。

试问你一声,你说这道走廊长不长?

当初来做物理治疗,以为只要进行两三个月,应用最新进的机械仪器,配合中医针灸,定时服药及勤做运动,病情就会有起色甚至完全康复;岂知事情没有想象中的简单、天真和完美,我的顽疾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病况没有显著进展始终还是在原地踏步,看不出有康复的迹象。

最近一次走在这长廊上,我感觉是真正走得累了,索性在中途停息一下。

回首来时路,长廊已留下我不计其数的足印和声声叹息;再望向疗房处,竟看不到长廊的尽头,难道这长廊我走来是愈走愈长……

我是医院的常客,若你偶尔到来见医生或拿药,多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以三只脚举步维艰在这长廊上跌跌撞撞……

我已熟悉这里的环境,习惯这里空气中的药水味,这里为我服务的医生和医务人员,他们每天都行色匆匆走过这长廊;还有一些病人,我认识他们从陌生到相熟,从陌生人发展成同病相怜的病友。

走到今天,你或许会为我的际遇长叹一声,我也感到无奈,该找的名医找过了,该进行的疗法进行过了,该戒口的食物都戒了,该做的运动也做了,沉疴难起的中风后遗症就是如此难断根,如此痴痴缠。

无论如何,只要双脚还能走动的一天,长廊得继续走下去,短调还是常在口中哼起……

  原载   南洋商报 《商余》  13-10-2010

2012年8月28日星期二

长廊短调 (三)


行人

这道走廊长长伸延,人群从四方走来,穿过弥漫淡淡药味的走廊,有的消失在电梯中,有的走去登记处,有的朝配药柜台取药去,有的跟随我走进疗房。

人来人往。同一个时候,反方向走来是另一批不同身份的行人,他们亦经此走廊去到要去的部门;或是办完事后无事一身轻正想打道回府。

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张陌生脸孔,一个个擦肩而过。如果稍微观察他们脸色,会发觉行色匆匆者挂着的是焦虑,他是去探访生病的亲人?挂着笑容的多以轻快脚步走着,是正准备接病愈的家人回家?还是自己已病好,为自己脸上绘上灿烂的笑脸。

遇到面熟的行人,彼此会打个照面、寒暄几句;有的是患上相同的病症,在同一部门候症,同病相怜的同情心油然而生。
和推着轮椅的医务人员碰面,间中会遇到一两人熟悉的护士。护士见到我也和见到其他常来的病人一样,我只是走廊上一个平凡的过客。而医务人员每日出入走廊,执行公式化的工作,他们也是走廊上其中的一个行人。

轮椅

走廊是医院的要道,是通往各部门各病房的必经之路。行人熙来攘往,俨如闹市街道旁的行人道。

走廊交通无阻,偶尔也会交通阻塞,那是医务人员以拖拉车搬运医药器材、药品、病床,或家属推着轮椅经过时,行人都会把速度放慢,让位给他们走过。

轮椅是走廊唯一的交通工具,乘客都是病人,或行动不便者。他们寸步难行,轮椅是他们有轮的脚。

轮椅走进诊室、疗房健身房、厕所,伴着主人完成一日疗程。

走廊上的轮椅、轮椅上的病人、病人手上的药品,推着轮椅的家属愁眉不展的神情,这是走廊上一幅常见到的画面。

轮椅的轮子滚动着。却载不动病人一声声无助的喟叹、满腔的诉求和万股的无奈。
这就是轮椅上人生的写照。

  原载  中国报 《醒目诸家》  07-11-2005

2012年8月24日星期五

给你两个“赞”


在报纸副刊常看到你的作品刊登,对勤写作的你来说,这是平常事;但是,能够在同一天有两篇文章同时刊登,在你我和很多写作者来说,是有遇过却不常见。

今天,你就有两篇在不同的园地出现了,我一早发现时就给你传了简讯,同时不忘送上两个

我们圈子里,习惯称这种现象为双喜临门。有事,当然是高兴的事,何况是双喜?想你今天一整天的心情,与你脸蛋一样漂亮。

我知道你早期常涂写一些文字,而对创作较有兴趣还是在近两年,当时我在面子书上发觉你的贴文短小精悍、笔调流畅、文字优美,我一再鼓励你投稿,不要把才华埋没;至今你断断续续发表几十篇作品,其中不少是佳作。

双喜是可遇不可求,如果投稿篇数多,几率就高,当然条件是写得不错。回头来看自己,已有一段日子没有碰到此机会了,心想不知什么时候,你会礼尚往来,在我双喜当天,给我两个呢?

双喜临门不常有,三喜更是难上加难,我曾有过,迄今只遇过两次。

我们来个竞赛,看在哪一天,是谁先获得赞赞赞?我们期待着。

   原载   中国报 《读编交流》   17-08-2012

2012年8月21日星期二

外面世界变化有多大


我对外面世界是充满好奇。自从职场退役下来,我就不再涉足外面五花八门的世界。

接近10年来,我足不出户,长期赋闲在家,与外界的联系完全中断;所以外面发生的事件,若是轰动社会的新闻,我可从电视报导和报纸中知悉。如果是其他事件,如社区发展动态,商场的商业、人事纠纷,市井小民对社会现象的不满,和一些漏网的八卦新闻,就没有人跟我通风报信了。
假如有一天,我走出家门口,走到外面广阔的天地,我先呼吸一口空气,虽然不清新,但这一口是我期待很久了。

首先,我会迷失方向在公路上。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以往的情景。这座大都会纵横交错的道路我再熟悉不过。那个时期,我每天驾着车东奔西跑,上天桥下巷弄,再复杂的路线都难不倒我,每次都能把任务完成顺利回来。

现在,徘徊在十字路口,我的目的地在哪里?向左向右?直走还是后退?

这几年来,城里多了几座高架公路,这是国家繁荣进步的象征。我只知道这条大道从我脚下经过,却不知会经过哪儿终点在哪里?

去找旧日商友吧。多年不见,我们面貌变得苍老吗?还认得吗?他们每天为糊口汲汲营营、胼手胝足,希望生活过得好一些。这些日子,有人飞黄腾达,成了社会闻人?有人惨淡经营,还是勉强度过每一天。有的商行老板年事已高,生意交给下一代经营。有的股东意见不合,拆股是免不了。有的人已不在了,若是我以前的朋友,我会忆起我们交往时的点点滴滴。

走进咖啡店喝杯茶,捧茶的外劳好像对我的到来目不转睛盯住我,是不是我走路蹒跚教他多看几眼?我才对他们感到好奇,因为他们工人人数之多,我还以为是身在另一个国家。我发现有一档口还是他们负责煮食,这喧宾夺主关系是不可思议。

非法外劳不断涌进来,给我们社会制造治安、爱情、欺诈、打斗等问题,也改变了社区组织结构。外劳问题冲击之大,这凣年来今天已达到最高点。

走在马路上,看到本地工人和外劳在烈日下铺沥青、碎石机忙碌碾石,灰尘滚滚。这些工程,每天都在都市进行,周而复始,要有效改善城市交通流畅还是遥遥无期。

每天塞塞塞,以前如此,今天更严重。驾车人士个个怨声载道。

我今天真的有个机会走出来,我贪婪的四处张望,但我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看到的体会到了;没看到的,如这几年来的物价节节上升,通货膨胀加剧教老百姓撑着苦哈哈脸过日子。308海啸后,人民的政治意识提高了吗?人的修养素质提升了吗?这个已半百岁的国家,种族关系还是互相猜疑,各种事物都在改变,有些变化很大,只有这个还是停滞不前。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21-08-2012

2012年8月18日星期六


长廊短调(二)

家属的申诉

我在走廊上拐着脚步蹒跚前进,在还未走到登记柜台时,远远的就听到有人在与登记人员争论,其中一把声音再也熟悉不过了。

那是病人家属的声音。
争吵声愈来愈清晰。

登记人员:你先生没有预约,今天不能进行物理治疗,改天才来吧!

家属:你们装修已拖延两个月,我打几个电话来都没有人接,就算有人接时也会推三推四,有时甚至索性把听筒盖掉!

你有预约有排期才可做Exercise,不然你现在登记,下个星期才来。

下个星期?我先生就是不良于行,今天我辛苦带他来,你们又要他回去,你们太不近人情了。

这是Law,而且今天人手不足,你来也是没有用。

你们每天都说人手不足,我每次来都看到你们无所事事但又装成很忙的样子,那人手怎么会充足呢?

别争了,总之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下一次才来吧!

你们说疗房要装修,暂时关闭一段日子,装修好就会来电通知,怎知到现在还是无声无息。我打电话来又得不到答复,打了等于没打。

待我走进时,双手还是坚持己见、相持不下,而我也气上心头,正想上前加入战围把怨言说出来,以消一消心中的怒气,但却被病人家属阻止。

那位家属是我的太太。

病历的期待

走廊的三岔口,排放一排椅子。

走路正常的行人,若是不会感觉到走廊的,就会忽略这排椅子的存在。

院方用心良苦,体恤步履维艰的病人,处处提供方便。这一排椅子,正好给走累的病人中途休息一下。

有一个病人,每次到来都会小坐片刻,望着行色匆匆的探病者、忙碌的医务人员,和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陪伴出院病人的家属,这些在眼前一晃而过的人物,他似乎无动于衷,只有对同病相怜的病友,他才会多看几眼。

每一次坐下,不是在等人,他是在等待、在期待,期待自己的病能早日康复。

穿过走廊走进疗房,每一次都是抱着希望进来;希望治疗后走出疗房走路能平隐些,不像来时的跌跌撞撞。

疗程是条漫漫长路,像走在这道长廊,他感觉难以走到尽头似的。

这个病人,期待一次次落空后,他并没有怨天尤人,还是如常来做物理治疗,完成一段段疗程。

他坐在椅子上不是在等待奇迹出现,他只是在期待,期待可以早日不必再走在这道走廊上。
这个病人,就是中风久医不愈的我。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30-05-2007

2012年8月12日星期日

原来我不是名家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名家。今天看到《星云》主编网上的贴文:“。。。。因来稿太多,编者选稿口味无法摆脱自己的偏好,也为了使文章内容多样化,想邀请一些写稿和阅读比较有经验的作者作为一期特约编辑,但不想找名家。第一阶段想找的是江。。。。。。”我一上网发现自己的名字在其中,看后想想才如梦方醒,原来我不是名家。

我为何会以为自己是名家?记得第一次有机会上台讲几句话,主持人介绍我是“名作家”,当时沾沾自喜,从此以后就一厢情愿认定自己是“著名的作家”了。

在这么大型的文学集会上被主持人“鉴定”身份,这样多人听到了,难道我不是名家吗?我想不认也得认了。

众所周知我文章写得好,获奖无数,常在国内外报章、文学刊物发表作品,也常被邀请出席什么文学座谈会、研讨会或专题演讲,我上台都以名家身份演说,整个会场因有我名家在场增色不少,粉丝当然不会错过藉此机会竞相拍照要求签名,我俨如大明星到处受到欢迎,当然啰,因为我是名作家。

那年记得有个菜鸟记者访问我时,竟然不知道我是名作家,第二天报纸刊登“作家江上舟”,我当然很生气,马上致电给编辑主任,要他纠正我的身份,是“著名作家”不是普通“作家”。

我就以名家自居到各地作秀,事先告之主持人记住要称呼我是著名作家;坦白讲,每一顶送来的高帽我都乐意戴,每次戴上都乐不可支,感觉飘飘然。。。。。。

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名家,做名家也做了很多年,很少人在我面前说不是,今天若不是看到贴文,如一记当头棒喝把我糊涂的脑袋敲醒,原来是我“好念”(爱表现)、爱炫耀,他们是奉承我、讨我欢喜才称呼我是名家,不然我做名家会一直做下去。

这醍醐灌顶的一句话,我已清醒过来,原来我跟本不是名家,也谈不上是作家,只可配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写作人。

   原载     星洲日报 《星云》     09-08-2012

2012年8月10日星期五

文章刊登以后

我写作兴趣来得早,这和早年失学有关。年轻时来到都门谋生,接触到形形色色顾客后,开始体会到学问不足的不便,深深感受处处吃亏的委屈。

学问是最好防御的武器,假如本身没有多少墨水,人家会瞧不起你,甚至给白眼你看。

当年我两三个高傲的同事,见我肚子没有,就藉故欺负,也常常搬出冷言冷语讽刺可以忍气吞声的我。

其中一个爱炫的头手常在同事面前作文吟诗,尤其是对女同事大献殷勤,他要给人知道,在公司里,他是读书最多最有学问。在我们这一行,多数人受的教育程度普遍是中等,会出口成的真的没有几人。而他吟的诗,有的念错音有的诗句不知从何来?我听后没有也不想拆穿他。
委屈受多了,想不想给人继续看扁,就发奋图强勤劳写作;当年是住在店里,而可以写的时间只有凌晨几十分钟,因为每晚都加班至深夜,收工后待洗完澡我才能开工,这时身体已疲惫不堪。

文章陆续刊登,我没有透露作者就是我,同事没有人知道也想不到我这个其貌不扬、读书不高的粗人也会写作?

有一天,邮差送来从报馆寄出的稿费通知单,同事才知道,原来我这个学徒还会写作不是盖的。

那个高傲同事,对我印象从此大大改观,和我说话客客气气,也不好意思在我面前班门弄斧吟诗,更减少安排繁重的工作给我做。

  原载    中国报 《读编交流》      04-08-2012

2012年8月4日星期六

手机

童年是美丽的。我的童年生活多姿多彩,今天偶尔回想起来,趣味盎然,回味无穷。

每个人的童年过得不一样,大多数都是离不开,也是陪伴成长。

我和童伴玩的花样繁多,如:捉迷藏、捉豹虎、捉打架鱼、玩马刹、玩石子、偷采人家的水果、赛陀螺、放风筝、弹玻璃弹珠等。

我们还会玩打电话游戏。那个年代家家户户没有一家有电话机,小镇上只有几间较大商店才有安装电话。我们乡村孩子有的还没有见过电话机,故对电话能通话感到好奇,我们就设计一款对话机,于是找来两个空牛奶罐当话筒,在罐底穿开小孔,在小孔系一条20公尺长的绳子把两个空罐连接,如此一人一边拿着话筒,拉紧绳子就可以听讲。

哈啰——哈啰,听到吗?。。。。。。

哈啰哈啰,听不到,可以大声一点吗?

大声了,现在听到吗?你是谁?

听到了,请问你要找谁?

这个对讲机果然可以通话!当然啰,喊道这么大声,百公尺外都听得到。

他和她两个天真小孩,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屋外,学起大人装模作样闲话家常

哈啰!小姐,你在忙什么?今天没有出街?

我不得空,我在弄晚餐,你要吃吗?

好啊!吃饱后我请你看戏。

看什么戏?不可以啦,我妈会骂。

看《江山美人》,今天最后一场,我们偷偷去看,不要给你妈知道。

两个两小无猜童言无忌在乱盖一场,时而把声音压小,就是担心在厨房忙着的大人听到。

以上的谈话记忆忧新,因为对讲机是我设计,这种讲话和携带都不方便的通讯器,就是我们在那遥远的童年玩得乐此不疲的手机。

  原载  光华日报 《新风》   26-07-2012

2012年7月30日星期一

当时定格

几天前在面子书上和昔日李老师交谈,他感慨年纪大了,记忆逐年退化,一些陈年往事有的已淡忘。谈起对我的印象,他的记忆是停格在小学阶段。

那些年,李老师回到家乡华小执教,担任五年级级任老师;因我在多项学术比赛表现不错,尤其是作文更是非三甲莫属,所以我给老师留下不浅的印象。

我自毕业后离开母校至今就没有回去过,也就是和老师离别的那年开始,算一算刚好是触目惊心(数字)的半个世纪,这一幕幕往事仿佛是在前几年发生,一转眼如白驹过隙,今天我们都进入人生倒数之年。

其实,在19844月,我们曾经见过面,那是作协在新山举办《文学之夜》,我们在会上只是打个招呼,相信这是在老师的记忆网站找不到这一段存档的原因。

50年岁月,现在老师想捕捉我的轮廓,他无从想起,只是记得我永远是个小学生、老是长不大的样子;而我脑海里老师模样,也是停格在他当年在课室诲人不倦的情景,还有记忆犹新就是他那愤世嫉俗,性格与其他老师不同却满腹理想充满希望的年轻人。

人的记忆所及,愈是近期的人物事愈是难想起,反之年代愈长远,却能够记得清清楚楚,一切经历历历在目,人物、时间、画面就清晰停留在那儿。

每个人脑子得空了都会回忆,总是会想起往日的老师同学、邻居朋友、爱人亲人,和当年的所做所为,而这些当初的记忆明显定格在记忆库里,想忘记其实很不容易。

两个人分开好多年没见过面,至到有一天两人见面了,彼此会惊讶眼前人音容改变了,开始时不大相信也不大敢相认,因为他们留给对方的印象早已深刻定格在当时相处的那些情景里。

  原载   中国报 《读编交流》  24-07-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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